青海祁连开放102间学生宿舍安置近500名游客 人民日报刊文复盘 央视网评：预案别写在学生放假之后

一份预案有没有用，不只取决于它写了多少条，还取决于它漏掉了哪一栏。国庆假期，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祁连县把102间学生宿舍、500张床位腾给滞留游客，掌声与质疑同时到来。一套预案把床位、物资、消杀、恢复原样都写全了，唯独没写什么时候告诉学生。

先看事实。祁连县总面积1.4万平方公里，总人口5.26万人，全县旅游床位2.3万张，即便夏季青甘大环线高峰时也能提供良好接待。但这个国庆，全县接待游客达22.1万人次。10月3日，祁连县突然下雪，原本两小时能走完的”9号公路”，通行时长被拉长数倍，大批计划过境的游客临时住进县城。10月3日至4日凌晨，当地接到住宿求助电话510个、涉及800余人。

当地启动了预案。乡镇、农牧局等开放大厅供游客取暖，在高速路口提示劝返；征求教育部门和学校意见后，决定开放县民族中学等两所学校，102间宿舍、500张床位。民政和应急管理部门随即调拨床单、被褥、枕套，都是提前备好的全新用品；工作人员先把学生的东西收拾好、整理到上铺，再铺上新床褥。

祁连县县长的解释很实在：夜间温度低至0摄氏度以下，体育场馆没有暖气，老人和孩子在高寒环境中过夜有健康风险；学校宿舍有暖气又能马上入住，还能男女分开，是当时能够实施临时救助的最优解。

事后处置也不算敷衍。搬离前，工作人员对宿舍原貌拍照留痕，用被褥等对学生私人物品进行打包；10月6日恢复宿舍原样，7日完成消杀。7日晚，祁连县召开后续处置会议，决定以县政府名义给学生写感谢信，两所学校排查学生物品丢失情况，并给102间宿舍的学生发放文创礼包。

该做的似乎都做了。可网上的不同声音仍在：把游客安置到学校宿舍，是否征得学生同意，是否侵犯学生相关权益？这个问题到今天仍没有一个正面回答。祁连县文旅部门说，这套应急预案是早就备下的。恰恰是这句话，把缺环指了出来。

预案里写了床位，写了物资，写了消杀，写了恢复原样，也写了感谢信，唯独没有写”什么时候告诉学生”。这套预案如果只在”人不够住”这一头做足功课，在”东西是谁的”这一头留白，它解决的只是住宿问题，没有解决程序的完整性问题。这正是”预案写在学生放假之后”的意思——决定是在学生离校之后作出的，告知也安排在了事后。一个环节被整体后置，善意就被迫走在了程序前面。

有学者提出，学生离校期间，出于公共利益的临时调度征用具有合法性基础；学生宿舍具有公共资源属性，不同于私人住宅，叠加学校对学生有减免住宿费的情况，学生对宿舍拥有有限使用权；是否侵犯隐私，要看学生私人物品有没有被违规占用、使用、破坏。这个分析站得住。但要往下再说一句：”有限使用权”这四个字，重点在”有限”。有限的意思是使用有条件、有边界、有程序，而不是可以先用后告。把”有限”推成”先用后告”，有限就成了无限。

这件事不缺补救，缺的是把补救提前。三小步就能补上：一是告知前置，哪怕只是在群里发一条通知、给每位学生打一个电话，把宿舍会被临时使用说在决定之前；二是留痕回传，照片只留在管理端还差半步，发给学生本人，留痕就从自证合规变成双方确认；三是开通事后回告与赔偿通道，物品有丢失、损坏，学生知道找谁、怎么报。

需要说清楚的是，这不是要否定祁连县的选择。零度以下的夜里，让老人和孩子在没暖气的体育馆过夜，代价比腾出宿舍大得多。基层干部忙到凌晨两点多，为游客铺床、打包学生的被褥，这份辛苦是真的。我们要问的不是”该不该征用”，而是”征用之后的手续能不能补上”。

客流超载可以理解，一个县的接待能力不可能按峰值来建。但客流可以超载，程序不该超载。文旅服务这几年从”有没有”跑到”好不好”，下一层要补的是边界感——公共资源可以调用，调用要让人知道。

商丘古城这个国庆同样面对客流高峰。第六届商丘市戏剧大赛、”古城有戏”全域展演，加上新开通的90路旅游公交专线，把游客从火车站直接送进街巷。人气是好事，预案也该同步长一截：如果需要临时调用学校、单位、场馆的资源，先给谁打电话，先告诉谁，最好都写在纸上，写在需要之前。

（商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