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今日立冬 老辈人讲究“捏冻耳朵” 白菜萝卜该入窖了
“包饺子了吗?”11月7日这天,商丘人打招呼多半会换成这一句。太阳走到黄经225度,立冬到了,二十四节气里的第十九个,冬天从这天算起。
一早出门,路边水洼上结了薄薄一层冰碴。古城墙根下的青砖缝里堆着梧桐叶,护城河上的雾气一天厚过一天。庄稼归了仓,燕子早没了踪影,豫东平原进入一年里最安静的日子,也是灶火最旺的日子。
“冬,终也,万物收藏也。”《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里这七个字,把立冬的本义说透了——天地从“收”转向“藏”。古人用“四立”分四季,立冬是孟冬的开头:斗柄指乾,日影渐长,阳气往内收。老一辈还讲立冬三候,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商丘的河面要结厚冰得等小寒大寒,不过清早的水洼、踩上去发硬的田土,信号已经递到手上了。在豫东,节气的刻度从不写在纸上,而是刻在冰碴、硬土和落净叶子的枝头。
旧时这一天是要办事的。《礼记·月令》记着:立冬当天,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到北郊“迎冬”,回来“赏死事,恤孤寡”,再给群臣赐冬衣。这套规矩从周代传到明清,又从庙堂散进闾巷,渐渐成了豫东人“忙完一秋、喘口气”的生活节律。
商丘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终身顾问刘秀森说,这个节点上秋收秋种刚好收尾,麦子播进了土,农活暂时松手,人开始猫冬,牲口进棚歇槽,老榆树也落尽最后一片叶——豫东人管这个过程叫“收完了”。“先民照着天时安排日子,二十四节气能在黄淮平原扎根,靠的就是这份合拍。”
饺子是当天的重头戏。老话“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一到这天就被人翻出来。面皮捏成耳朵的形状,老辈人叫它“捏冻耳朵”,热腾腾咬下去,一冬的耳朵就算护住了。萝卜刨成丝剁碎,五花肉切丁,葱姜、十三香这些调料一样都别落下。擀皮的是主妇,捏褶的围着方桌,孩子蹲在灶前往膛里塞芝麻秆。锅一开,白汽裹着香气糊满窗棂。
调馅也藏着讲究。立冬正是秋冬之交,老话叫“交子之时”。刘秀森说,豫东人拌馅讲究应季:白菜配猪肉最常见,萝卜配羊肉算进补,手头宽裕的再加鸡蛋、木耳、虾仁,取“攥财留福”的彩头。
另一桩大事是存冬菜。“立冬拔萝卜,小雪砍白菜”,窖得挖在背阴处,二尺多深,底下垫一层干沙土,白菜一棵棵码好,萝卜缨子朝下,中间撒把麦糠隔潮。这么存下的白菜能吃到开春,怎么弄都不糠。如今菜市四季有鲜菜,老宅院里,还是有老人一到立冬就存上几百斤,图个“心里踏实”。
补冬的老规矩也没断。“冬天进补,春天打虎”,豫东的补法不花哨:羊骨汤里搁萝卜、当归、姜片,小火慢炖;红薯埋进灶膛灰里焖到焦黑,掰开流糖油;小米粥撒把枸杞红枣。老城的羊肉汤馆,立冬前后炉子从清早烧到深夜。
豫东人常说,立冬这天的锅气足了,一冬的底气也就足了。这话谈不上科学,却是本地人对季节最直白的理解:天冷了,人得把热量、把精神头都攒足。
贺冬的礼数还留着影子。晚辈给长辈递新棉手套、毛围脖,学生给老师送鞋袜点心,邻里互送一兜馍、一包红薯干。如今这些换成了立冬当天的一条微信、一桌家常饭,“彼此惦记”的意思没变。
这套老习俗其实一直在自我更新。二十四节气早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写进人类非遗的代表作名录,商丘人则把它重新接回了日常:市实验幼儿园等校园把节气做成课,孩子围着案板洗菜、剁馅、擀皮,捏出歪歪扭扭的饺子,老师顺势讲“立冬三候”;乡村文化礼堂、新时代文明实践站办起“窖藏体验”“识农谚”“捏冻耳朵”;梁园区、睢阳区一些社区,志愿者把刚出锅的饺子送到独居老人和环卫工人手上。
文旅也搭上了这班车。立冬前后,城郊的白菜地、红薯窖、萝卜园里来了一拨拨城里客。虞城白菜、宁陵酥梨、民权红薯,借着“立冬”两个字从地头走上餐桌。
网上同样热闹。“我的冬菜窖”“立冬第一碗饺子”接连上了热门话题,年轻人拍短视频记录包饺子,用图文记下窖藏白菜的老手艺。一个节气能被这样反复讲述,说明它还没变成日历上的标本。
刘秀森说,节气文化的生命力在活态传承,博物馆式的封存留不住它。立冬讲“藏”,可藏不是躺平,是为来年攒劲。对豫东人来说,节气的分量不写在日历上,而写在一日三餐里——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藏,饭桌先给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