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里的殷商：当豫东曲艺为三千年文明装上声带

6月11日晚，商丘宋城影剧院内，一段豫东大鼓的鼓点落下时，台下鸦雀无声。这不是普通的演出。这是商丘首部原创曲艺剧《商道归德》的首个公演之夜。当台湾青年返乡寻根的叙事线串联起王亥兴商、商汤仁德、张巡守睢阳等本土故事，当豫东琴书的悠扬、东路坠子的铿锵、豫东大鼓的雄浑在同一方舞台上交汇，一个被问了很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一座拥有三千多年建城史的城市，要怎样才能让它的文明叙事从书本走进剧场、从历史走进当下？

《商道归德》给出了一个令人信服的方案——用曲艺作声带。曲艺这门艺术，本就发端于街巷市井，与民间呼吸同频。豫东琴书自清代中叶即在商丘、开封一带流传，东路坠子则脱胎于道情，在豫鲁皖交界处生根百年。它们不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品，而是活着的、会呼吸的、能够承托城市叙事的艺术载体。将商丘最核心的文化符号——“殷商之源 商道大德”——交给这些本土曲种去演绎，本质上是一场“文化回归”：让民间艺术讲述文明起源，让乡音俚语承载深沉主题。

这正是《商道归德》的深层价值所在。全剧以台湾青年返乡寻根为主线，群口坠子《王亥兴商》追溯商业始祖，豫东琴书《商汤仁德传四方》讲述以德治民，豫东大鼓《忠义参天战睢阳》再现气节风骨。三个节目串起了一条清晰的文明脉络：商丘不仅是“商人、商品、商业”的发源地，更是一种“以德为先”的价值体系的策源地。古希腊戏剧理论家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提出，悲剧通过“怜悯与恐惧”实现情感的“卡塔西斯”（净化）。而《商道归德》实现的，是一种更为正向的集体情感共鸣——通过共同的文化记忆，唤醒一座城市的身份认同。

《2025年中国演出市场年度报告》显示，全国沉浸式、文旅融合类演出票房同比增长37.8%，曲艺类演出票房增长22.4%。观众不再满足于坐在台下被动观看，而是渴望与舞台建立情感连接。在这种趋势下，一座城市需要的不只是引进剧目，更是“自产”的文化产品。《商道归德》的可贵之处在于它没有走“请名角、搬名作”的省力路径，而是集结省市县三级曲艺骨干和老中青三代曲艺工作者，让本地人演绎本地故事。这种“在地生产”的文化模式，在中部城市中尚不多见。

当然，首部原创曲艺剧的意义不在于一次完美的公演，而在于它创造了一个起点。商丘曾以《商丘古城》《应天书院》等文化IP积累了口碑，但始终缺少一个“在场”的、可供市民和游客沉浸体验的文化产品。《商道归德》用90分钟填补了这个空白。文化学者雷蒙·威廉斯有一个经典论断：文化是“日常生活的全部方式”，它不仅存在于典籍与遗址之中，更发生在人们围坐观剧的那个夜晚。

散场时，一位老年观众对记者说了一句话：“几十年前就在这听坠子，没想到今天还能在剧场里听到。”这句话道尽了《商道归德》的珍贵——它守住了根，又接了地气。一座三千多年的城市，终于有了自己的剧场之声。

（商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