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汉画像石解码“立春之城” 三块石刻串起两千年农耕时序

在中国汉画的地理版图上，商丘是一方绕不开的高地。1989年，中国汉画学会在商丘成立，这座古城从此成为中国汉画学术研究的重镇。30多年后，商丘职业技术学院汉画像石文化研究院在商丘古城揭牌，千年汉风与当代学术再度交融，那些镌刻在青石上的岁月记忆，正缓缓向世人还原属于它们的文化密码。

商丘是全国为数不多的汉画像石聚集区。自1961年原河南省博物馆发掘永城堌上村汉画像石墓以来，已发现汉画像石墓二十余座。1989年，中国汉画学会成立大会在商丘召开，“商丘汉画像石”正式定名；2006年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多位专家提出“商丘很可能是中国汉画像石起源地”的重要论断。商丘汉画像石出土地点集中，画像内容以祥禽瑞兽为主，也有神话故事、生活场景等，雕刻技法以剔地浅浮雕与阴线刻相结合，风格朴拙雄浑，地域特征鲜明。

如果说山东济宁的汉画像石因浓厚的儒家教化色彩而堪称“石上《论语》”，那么商丘的汉画像石便是“石上《商颂》”与“石上《山海经》”的交响——前者颂扬祖先功烈，后者铺陈神怪灵异，两者合璧，成为解读商丘“殷商之源”与“立春之城”双重文化身份的核心密码。

商丘汉画像石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与节气农耕的深度交融，宛如一部刻在石头上的《四民月令》。《立春耕启图》中，曲辕犁铧头入土的角度与西汉《氾胜之书》“春地气通，可耕坚硬强地黑垆土”的记载精准吻合，画面边缘新发柳枝的芽苞一律东指，正是“立春阳气东来”的视觉化表达。《霜降归仓图》以连环画式构图呈现从收割、脱粒到归仓的全过程，运粮牛车的车轮恰好有二十四根辐条，暗合二十四节气之数。汉代工匠以刀为笔、以石为帛，将观天时、事桑农的日常一帧一帧地定格在青石之上。

这是一部完整的“时序叙事”：《观象授时图》测定立春的天文起点，《立春耕启图》展开春耕的农事图景，《霜降归仓图》完成秋收归仓的圆满轮回。三块画像石串联起来，恰好构成一幅汉代人从观星定历到耕耘土地再到喜获丰收的完整画卷，让“立春之城”从文献记载变为可触可感的艺术真实。

商丘汉画像石的又一独特价值，在于它与殷商文化之间源与流的血脉关联。“玄鸟生商”在商丘汉画像石中多次出现，与《诗经·商颂》“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形成跨越千年的图像互证，说明殷商始祖传说在汉代梁国之地仍有深厚的民间记忆。画像石中还有伏羲、女娲交尾图，高禖神形象，西王母与玉兔捣药，以及众多奇禽异兽，皆可与《山海经》相互印证。

“立春之城”是商丘另一张深沉而富有生机的文化名片。这一身份的源头，可追溯至阏伯在商丘筑台观星、定历授时的上古实践。汉画像石为这一身份提供了直观的实物证据——《观象授时图》中一组交叉刻线清晰可辨，正是古代“表”与“圭”的简化图示，通过正午日影长度变化来确定节气节点。这套以立春为开端的节气体系，在两汉时期的梁国臻于成熟。商丘汉画像石艺术馆内珍藏的《春耕图》，农夫扬鞭扶犁、耕牛缓步前行，线条朴拙却充满力量，正是商丘“打春牛”习俗的源头写照。

一方青石之上，既有犁铧入土的精准角度、运粮牛车的辐条之数，也有玄鸟振翅的神话图腾、伏羲女娲交尾的创世传说。前者是汉代人脚下的土地，后者是他们仰望的星空。石刻无言，文脉有声。商丘古城下叠压的五千年文明、汉画像石上凝固的两千年风华，正等待更多人前来亲眼看看这些石上的“黑白照片”，在华夏原乡里读懂中国的来路与远方。

来源：商丘网络电视台 | 阅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