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公斤火流星陨石坠落石家庄农田 律师称法律未明确归属 央视网评:一块石头的三种价钱
11月6日傍晚六点半,一颗拖着绿色尾迹的火流星划过华北上空,北京、河北、山西、内蒙古都有人抬头看见。两天之后,石家庄鹿泉区大河镇北故城村的麦地里,留下一个七八十厘米宽、深及膝盖的坑,坑里的石头能被磁铁吸住。
这块石头落在麦地里的那一刻,就有了三种价钱。
有农户家的屋顶瓦片被坠落的碎块砸穿,三公里外一家工厂的房顶也被砸出一个洞。11月8日,追踪陨石二十五年的俞斌在农户家中找到一块重约二十公斤的陨石,断面能看见金属颗粒。他说最难的是谈价格,因为有人报价很高。同一天,已经有人把样品寄给了科研单位。中国收藏家协会陨石专业委员会的初步分析认为,这些属于普通球粒陨石,进一步分类要等研究机构鉴定。
目前公开报道里关于重量的说法并不一致:一说最大一块约二十公斤,一说最大的一块重十四公斤,一说所有碎片合计约七十公斤,还有收藏界人士称所知道的个体总重量可能有一百公斤。几种口径同时存在,说明这块石头还没有一个确定的账本。
三种价钱,第一种是农户眼里的。屋顶的瓦片、麦地里的一个坑、上门来谈收购的人。这是一笔很实在的账,实在到可以当场谈成一个数。
第二种是收藏市场的价钱。普通球粒陨石在陨石里不算稀罕,前些年交易克价在一百元左右,现在有所下降。它的价钱取决于稀缺程度,不取决于含什么金属。
第三种是科研眼里的价钱。这个价钱不按克算,按原样算。陨石落地时表面那层黑色熔壳和附着物,被称作科研指纹,记录了它穿过大气层时的温度、速度与轨迹,也记录了落地的坐标与年代。熔壳一旦被洗掉、擦掉,它就只是一块石头了,还是那种成分普通、随处可见的石头。
三种价钱最难调和的地方在这里:出价最高的那一方,恰恰最不需要它保持原样;而最需要它保持原样的一方,出不了最高的价。这不是谁贪心,是三种价值本来就不在同一个市场里交易。第一种讲损失补偿,第二种讲稀缺溢价,第三种讲信息完整。三张价签贴在同一块石头上,谁也兑不成谁的。这正是“一块石头的三种价钱”的意义所在——它落进谁家地里,不取决于它值多少,取决于那块地的主人看它的时候,先想到的是坑、是价,还是它身上那层还没被擦掉的黑壳。
问题落到法律上。律师的表述很清楚:法律上并没有明确规定坠落的流星碎片归谁所有,但规定了矿藏、文物归国家所有。碎片较小且没有特别重要研究价值的,个人可以捡拾收藏;有较高科研价值的,建议交给有关部门处理。
这里有个不太被注意的难点:判定有没有较高科研价值的权力,在谁手里。一块陨石该留还是该交,取决于这个判断;而这个判断,恰恰是捡到它的那一刻,最没有人能做出来。研究机构要有样品才能判断,要有判断才能拿到样品,这就成了一个环。
在没有专门立法之前,这个环实际上是由先占来解决的,即无主之物,谁先取得谁拥有。这是一条很古老的原则,古老到不必写在纸上,人们天然就照着做。它效率很高,问题在于它只承认速度,不承认价值。
所以真正值得说的,不是这块石头该归谁,而是三种价钱里我们最习惯看哪一种。习惯看第一种的会去算农户亏了还是赚了,习惯看第二种的会去查克价,只有习惯看第三种的,才会在伸手之前先把手停一下。
有两件事不用等规定就能做。一是别洗、别擦,熔壳和附着物是这块石头身上唯一不可再生的部分。二是先把位置记下来,坑在哪里、多深、朝哪个方向,这些信息比石头本身更容易丢。至于已经有人在做的那件事,把样品寄给科研单位,比呼吁实在得多。
专家还确认了一点:这些陨石没有辐射,放射性元素早已衰变完,正常接触对人体无害。
一块石头的三种价钱,最后落地的往往不是最贵的那一种,而是最先被记下来的那一种。它穿过大气层的那几十秒,已经被烧在了那层黑壳上;那层壳能留多久,取决于捡到它的人第一个动作是拍照,还是先把它搬进屋。
(商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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