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一酒吧女厕设站立式小便厕位 有标语无说明 央视网评:盒子里的那个锥形纸筒
江苏无锡,南长街步行街附近一家酒吧。10月28日晚,施女士推门进女厕,看见三个粉白色的小便位,第一反应是退出来看门口的标识;确认是女厕,再进去,还是觉得不对,又退出来。最后是门口的保洁阿姨说了一句“这个就是女厕所,没错的”,她才敢相信。
让她在门口站了那么久的,其实不是那三个厕位,是盒子旁边缺的那一张纸。
先把事情说清楚。三个厕位是粉白色的,上方墙壁上写着“姐姐妹妹站起来”,左侧透明盒子里放着叠好的锥形纸筒,上大下小、上弧下孔、内部中空。原有的蹲坑和马桶全部保留,没有替代。这是商家自主设计,不是市政统一改造。11月4日有网友发帖,11月8日媒体核实到发帖人,当天下午记者联系场所方,工作人员拒绝就此事作出回应。
这件事里,前三件事都做了。设备做了,三个厕位的钱是商家自己出的;成本付了,原有的蹲坑马桶一个没拆;文案想了,那七个字是花过心思的。唯独第四件事没做,没有一张纸,告诉走进来的人第一步做什么、纸筒怎么拿、用完之后放哪里、多久换一次、沾了手找谁。
这里要说清一个层次问题。设施的可用其实分三层:有没有,是谁出钱的问题;会不会用,是谁负责教的问题;敢不敢用,是谁保证干净的问题。有设备而不会用,等于把设备变成了装饰;会用了而不敢用,等于把装饰变成了摆设。这家酒吧的第一层做完了,第二层空着,第三层没有人提。
第二层之所以难,是因为它要求设计者在动手之前,先把自己放到使用者的位置上走一遍。一个需要至少练五次才能熟练的装置,被直接放进一个进来、关门、解决、离开的日常空间,期待使用者自己完成学习。这不是便民,是把学习成本和试错成本悄悄转移给了每一个推门进来的人。心理学里管这叫可供性,一件东西的形状本身就在提示人该怎么用它。马桶的可供性足够强,强到不需要一个字;锥形纸筒的可供性几乎为零,它必须靠说明。
更要紧的是,这件事不新。这套导流装置1994年就由高级工程师叶甘霖设计出来,1996年获得专利,起因是他自己腰椎有病、年纪大了蹲不下去。2004年6月,西安西华门公厕做了国内第一个试点,试用期间只有六人登记使用,后来通过全国征集也只扩展到六十多位。2010年9月陕西师范大学公厕启用同类设施,当年的推广者、全国人大代表屈雅君说得很直白:导流器要讲究位置、角度、手法,至少练五次才不会手忙脚乱。当年受访的女生,多数因为“不好意思”和“担心不卫生”而没有尝试。
三十二年,多地试点,几代设计。技术从来不是瓶颈。
除了技术,还有一个更实际的原因。缓解女厕排队,本有一条更直接的路:加坑位、调比例。可那条路要动土建,慢且贵;装三个站立位,一周就能完工。所以很多尝试都从这里开始,因为它是捷径。捷径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走捷径的人常常只把最贵的那一半做完了,把最便宜的那一半留给了使用者。
所以这件事真正值得说的,既不是女性该不该站着小便,也不是这是进步还是倒退,这两个问题都不该由旁观者替使用者回答。值得说的是,一件用心做出来的东西,为什么总是停在最后一步。做的人往往愿意花钱买设备,不太愿意花钱写一张纸,因为设备看得见,说明书看不见。而使用者感受到的差别,恰好全在看不见的那一层。
商业场所自己出钱做这类尝试,成本自担,这份善意值得认可。也正因为它不是市政统一改造,说明书更该自己写,没有人比设计者更清楚这个纸筒怎么用。
回到盒子里的那个锥形纸筒。它是叠好的、干净的、有人定期补的;墙上还有标语,粉色的、俏皮的、有人想过文案的。这正是“盒子里的那个锥形纸筒”的意义所在——它证明前三件事都做了,而它旁边那张没写的纸,证明第四件事没做:想过设备,没想过人站在那儿的第一分钟。
下次路过商场里的无障碍卫生间、母婴室,可以看一眼门上有没有张贴操作说明。一张纸很轻,但它决定了一件设备是被用起来,还是被绕着走。
(商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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